【网络小说】赎罪
1
在蓝坛爆炸成灰尘的时候,我终于明白"虚幻"的名词解释.
大隐隐于市,我到了中国南方最繁华的一座城市:深圳.这是座移民城市,除了极少数的土著原居民,其他的都来自五湖四海大江南北,深圳成了现代版的江湖,有人暴富,有人在一夜之间破产,神话故事在深圳这座城市中上演不足为奇.这是座充满着神奇生机的都市.
我选择了做自由职业人,我崇尚自由,自由无价.
2
我经常在半夜中惊醒,大汗淋漓,急促地呼吸.
夜里,我经常地梦见一个人:钉子.
钉子死于蓝坛,死在那场劫难之中.
梦中的钉子,衣不遮体,破烂处隐约可见他那浮肿的肌体,还有种种惨裂的伤口,创口处肌肉外翻,几乎可见白骨,更吓人的是他那张脸,头发半遮半掩地耷拉着垂在他额前,半边脸被剥去了脸皮,赫然可见血脉筋络,而他那双眼睛硬是睁着,不死不灭般瞪视着前方.....
3
钉子是我兄弟.
我经常梦见钉子他死后血淋淋的惨状,虽说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然那不知何日才终结的恶梦终归是不依不饶地缠着我,让我夜里就心神不宁甚至是神经过敏地开始胡思乱想,我知道长此下去,逃过蓝坛大难的我,最终也逃不过蓝坛冤魂的追杀----蓝坛的灭亡,虽说我不是直接凶手,却与我有着理不清梳还乱的关系.
虽我欲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在良心上我道德上我还必须偿还自己欠下的:欠债还债,欠命还命.
4
因为钉子,我离开了深圳,重返网络江湖.
5
蓝坛,全称蓝色终结文学论坛.
我站在蓝坛废墟上,试图通过记忆去寻找哪里是蓝坛王宫所在地,哪里是龙门客栈商业区,哪里是精品住宅居民区,然而蓝坛旧址已成一片废墟,看不到生灵存在,残梁断壁的荒芜地上长满了野草,只留待后人去考论那里曾经的繁荣盛世.
我的心也如废墟般彻底地悲凉.在一颗泪水从眼角滴落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象是从千层地狱般飘起的叹息声,让我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人的魂魄.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楚情.
楚情曾是昔日蓝坛的一名虎将.
6
"我一直在等你."
楚情飘在半空中,他下半截身子没有了,在蓝坛的那场劫难中,他被炸飞了半截身子.阴曹地府不收冤死的人,因此他只能去枉死城承受八百年的地狱煎熬才能转世轮回.
一个不急着转世投胎的人,肯定是尘世中还有事未了.
楚情等我,原来只是要告诉我一句话:破剑轩有人要见我。
我从没听说过破剑轩,更不知破剑轩内是何许人,楚情也没告诉我,他向我指明了去破剑轩的路:在山后的那道山梁上.话毕,他那半截身子的魂魄便飘飘荡荡地朝着枉死城方向去了.我还来不及问他钉子在哪,我要找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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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漆黑,更是绝对的死寂,连虫鸣蛙叫声也没有.静得只可听见自己行走的脚步声,呼吸声,我穿行于灌木丛中的登山小径,朝楚情说的那道无名山摸去.
那山离蓝坛旧址六十里,山脚下曾是蓝坛的乱葬岗,大凡死于天灾人祸的都埋于那乱葬岗,蓝坛的天灾其实并不多,而人祸却是不少,例如浩荡的砸砖大会,几乎满坛皆砖,人人都是快意恩仇的砖手,一时之间大街小巷堆满了砖头,召开版砖大会的那段时间,蓝坛人几乎都砸红了眼,凡是跟自己唱反调的都是自己的反方,伸手就给对方一砖头.会后蓝坛活下来的几乎都挂了彩,或多或少地贴着膏药吊着绷带,缺胳膊少腿是小儿科的事情,小命没丢已属万幸.那些死于版砖的人,统统葬于乱葬岗.
一想及那砸砖大会的惨烈,我心里就忍不住地"咯噔"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后怕,周身也起了鸡皮疙瘩.砸砖大会的召开是我提议的,自认自己有能力把事态掌握,因自己就是蓝坛砸砖的始祖爷,在蓝坛向来是自己砸别人,鲜有别人砸自己的.再说,就是有人想要砸我,首先还得问问我身边那几个顶尖级的保镖们同意不同意我被砸被砍.
我错了吗?
狂傲的我,始蓝坛劫难发生后,开始能理性地反省自己的所为,一生杀戮,争强好胜,贪慕虚名,最后所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答案在心里:报应!
8
眼前隐约可见磷火,忽闪忽灭地,随处飘荡,我已接近乱葬岗.
目注那些高低不平的坟地,密中有疏地层层叠叠,粗略估算,居然不低于百余座,心中黯然:蓝坛居然逝去这么多的无名英雄好汉.嗜杀的我,从没算过死于自己刀下有几多亡魂,眼前这些孤坟冤墓,虽说并非全丧于我手,而十有七八却也是因我而亡,余者都跟我存在着不可推脱的间接的责任关系:我是蓝坛的最高管理员之一,蓝坛的政策性制订和执行几乎都出自于我手,蓝坛人的生死兴衰自然地跟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额前涌冒冷汗,从不对自己行为反省的我,感觉到了某种沉重,有种声音从心底深处呐喊:凶手,你是蓝坛的凶手.
我跪拜于乱葬岗,面对那冤死蓝坛的人,暗暗地自责,忏悔.
9
越过乱葬岗,我跌跌撞撞地朝山后的山梁上赶去,破剑轩在那道山梁后,楚情等我只为了交待我一句话,无出处无下文,只为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驱使着我莫名其妙地朝那地方而去,我心里暗自诧异,而心里更似有股神奇的指引般驱使着我相信那里肯定有个我想要见的人在等着见我.
谁?
谁是我最想见的人?
心里一刹间涌显多人的名字,而又在刹间一一排除,我心里明白,其实他(她)们都是我想见的我思念的人,只不过我惭愧于面对他(她)们.我欠负着他(她)们太多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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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眼前的山梁,终见一破旧草屋.那扇老旧的木板门上方,隐约可见三个隶书大字:破剑轩.趋前,木门居然虚掩,轻推即开,一股腐臭之味扑鼻而来,有经验的江湖人士气都熟悉那股味道:腐尸臭味.
我站于门前,目光所及处,看到的是一具躺在地上的腐尸,一具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腐尸:那是钉子,跟我梦中所见的钉子一模一样:浮肿,腐烂,凄惨.....虽说我腥风血雨闯荡惯了,目睹钉子真实惨状,也忍不住地感到胃一阵收缩,扭头在门口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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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阴冷之风刮起,紧裹着逼人的寒气向我袭来.
本能让我作出躲避的反应,身形移动,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一把略微生锈的杀猪刀狠插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我目瞪口呆,天,那是我的刀,是我在蓝坛的成名武器:杀猪刀.刀虽不是名刀,而刀身上却沾着不少人的生命,我因刀而成名,刀也因我而扬名.
此时,此刻,此刀,此景,我目瞪口呆.刀的出现,仿佛让我回到了昔日蓝坛的光景中,昔日的杀戮,昔日的快意江湖,昔日的......我猛然间想起了两个字:罪孽.
屋中传来一沙哑的声音:"恰恰,你已不是我认识的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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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剑轩的主人竟然是钉子.
钉子的游魂浮显在我的眼前,依然是曾经的风采:洒脱,英俊.看到他,我忍不住地落泪了,他原是蓝坛的才子,能写能喷能砸善调谐,具有着狂热的BBS激情和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一代英才,就那么不明不白地丧命于蓝坛,随着蓝坛的终结而灰飞烟灭.
亡魂钉子的出现,彻底地扯痛了我那颗早已苍白脆弱的心,象当初蓝坛毁灭般,那颗心也在碎裂,剧痛.....我泪流满脸,如果泪水可以洗去心中的罪孽感,如果泪水可以减轻心中的负疚感,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起死回生药,那些失去的,只有在失去后才能更加让人体味到其中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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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恰恰,是名硬汉子,流血不流泪,而现在,我居然看到了你的眼泪."
"你看到的只是蓝坛的一名罪人."
"我钉子,也死于那场浩劫,而我不甘,更不服.于是我托梦于你,希望你重建蓝坛,你可以再一次地从零开始,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钉子,一只瓶子碎了,将它重塑给它新的生命力后,还是原来的那只瓶子吗?"
"前蓝坛如那只碎裂的瓶子,瓶子会碎,那是它注定的劫难,因前蓝坛的优存劣汰生存规则,能存活的几乎都是杀人精英,能杀人者,也能自相残杀,这是杀人者具备的共同点.而经历过劫难洗礼后的人,更懂得珍惜也更懂得营建和谐温罄.如果说前蓝坛是群BBS神经病患者集中营,是BBS杀手培训基地,那么,新蓝坛应舍其劣留其优.瓶子碎了,重新给予它新的生命力后,虽不是原来的那只瓶子,但比原来的更好更完美时,后者是否比原来的更有存在意义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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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网络江湖,非寻梦,非圆愿,而是精神上的一种赎罪.从网络中归来,我依然生活于南方的那座都市,从事我喜欢的工作和生活模式.而我夜里也没再梦见过钉子,我们都有彼此需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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